次日清早六时,我便起床。整理好两个皮箱以后,已近七进,我在莹桂的房门口叫她,看她是不是已经醒来。她起来开门。我进入她房里,在她床边坐下。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但我仍可以看出她双颊上的泪痕。 “昨晚睡的不好吗?” 她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莹桂,什么事呢?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你演讲回来后告诉我聚会的情形很不错。然后我吻你晚安......” “你并没有吻我。” “有的。” “那算不上吻--只是轻轻碰一下而已。我多么希望你以后会到我房里来。” “莹桂,不要傻。我明明知道你与米利暗在谈话,我不想打扰你们。还有,我赶着要写讲章。” “这就是了,你的讲章比其他任何事情都重要。” “原因是今天我必须讲婚姻之道。”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好说。你根本不了解女人。你哪里懂得什么婚姻之道。可晓得做你的妻子是多么不易的事。有时我认为我们这十八年来,在婚姻和爱情方面一点进展也没有。” 现在轮到我沉默了。 莹桂说下去:“当你说没有时间听我想读给你听的东西时,我便觉得象掴了我一巴掌一样。” 她停了一下。看见我没有说什么,便再说道:“我懂得你的意思:‘不要打扰我!'整个晚上,我不断地反复思想:‘在他的生命中,是不是任何事情,任何人物都比我重要呢?'可是,我仍然压抑不住想单独与你在一起的欲望。” “然而,莹桂,请听我说。你忘记了我们有许多事情是应该知足感恩的。神一步步奇妙地引领我们到达这地步。今天上午,有一个充满了听众的教会在等待着我们传讲有关婚姻的信息。我们有机会一起旅行,一起工作。你记得我们最初结婚时的生活情形是怎样的吗?” “当然记得。是在一个狭小的阁楼上,有一边的墙壁是斜的。房间矮小到使我们二个几乎站不起来。我们的厨房是脸盆架上的一个小电炉。昨天晚上我一直在想,巴不得我们一起回到那个小房间里,而不是在这豪华旅馆的两个房间里。” “你实在不晓得知足感恩。” “话不是这样说,我不过是一个女人,这便是你不了解的地方。你可以天花乱坠地写作或讲演婚姻之道,但有时,我觉得你甚至还不明白一些基本的原则。对你来说,我不过是一个队员,一个同工,一个给你向人炫耀的装饰品——而不是你的妻子。” 我从她的床边起来,走到窗口,向外凝视,背着她说:“然而,莹桂,无论如何,我们是夫妻。我们时常在一起——” “不错。”她插嘴道,"我们时常在一起,但是,常常都是在旅途中,从来没有安闲轻松的气氛。差不多从来没有一起在家中好好地度过。” “每件事情都附带着一种牺牲。”我说。 莹桂回答说:“我所知道的是:如果你的事奉工作有什么果效的话,那是因为我们曾付出眼泪和劳苦的代价。” “但你是负气说这话的。” “我很抱歉,但我的感觉已经麻木了,提不起兴奋的精神。” 我继续注视窗外,遥望礼拜堂顶上的尖塔。钟声可能已响了,来接我们去主日崇拜的人随时都可能到来。我想,我现在根本没有办法讲道了。我没有道可传。每当我最高兴的时候她便闹情绪;她把一切都弄糟了。 “现在你巴不得自己是一个天主教神父。”莹桂说。 我转过身来说:“是的,但愿如此。”我赌气地说。 “‘一夫一妻制可能是一种富刺激性的探险。'”莹桂反驳说。她也有意刺激我。 “你晓得,”我说,“如果你是以斯帖,我便清楚知道要对你说什么。只因你是我的妻子,我觉得无可奈何。” “如果你是但以理,我便知道对你说什么,只因......”她没有说下去,但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 我再次在她床边坐下来。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没有人支搭我的帐篷,我在想。过去的一周是胜利的:毛礼士、米利暗、但以理、花地玛。而现在我却象是一个打败仗的人坐在这里。谁来帮助我支搭我自己的帐篷呢? 最后,电话的铃声划破了室内的沉寂。 “常常来接你的那位先生来了。”接线员说。 毛礼士的声音出现了。“我可以上来帮你拿行李吗?” “毛礼士,我们还没有准备好呢!我太太还在床上没有起来。” “她病了吗?” “不是;然而,也可以说她病了。”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们的帐篷倒塌了。” “你是说......” “是的。我们面临一个婚姻的危机!” “你在开玩笑。婚姻顾问也可能有婚姻的危机吗?” “那便等于说,医生可能生病吗?” “我能做什么吗?” “你只有等在那里。你能不能替我叫些面包和咖啡,要他们送到我太太的房间来?我会尽可能的再与你通话。” 我挂了电话。我知道毛礼士会为我祷告。神曾有一次听他为我代求。 莹桂这时已安静下来。我俯下身去双手抱住她的头。 “我本来想你与我分担事奉的工作,不料,事情竟弄巧反拙。偏偏今天讲道的题目是‘你们作丈夫的,要爱你们的妻子,正如基督爱教会。'实在为难!” 莹桂想勉强挤出一些笑容来。“你刚才说‘我们的帐篷倒塌了'是什么意思呢?” “有一个来听讲的女孩子,名叫花地玛,看见我用三角形比作婚姻关系以后,说还不如帐篷的比喻好。” “帐篷!”莹桂若有所思地说。“多么好的想法,那是每一个女人都能明白的图画。它几乎即刻使我与那角锋嶙峋的你和好。” “我知道你会喜欢它的。” “有一次我们在露营。只有我们两个人。夜间起了一阵暴风雨,把我们的营幕打翻了。你还记得吗?” “记得。支搭帐篷的竿子折断了。暴风雨通宵不停。我们只好用帐篷的帆布遮住身子。” “一点也不错。帐篷倒塌了。但我们仍有所遮盖。虽然那不过是一个破坏了的帐篷。” “现在呢?我们现在不也是仍然有所遮盖吗?我们岂非仍然是婚姻配偶吗?” 莹桂对这话没有作答,只是说:“华尔特,你可知道,昨天晚上我想要你做的只是到我房里来,替我把毯子盖好。” 我松了一口气。然而,同时心头也加上一层重负。“呵,莹桂,我原可以很轻松愉快地替你做这事。但你看,这正是使我觉得不安和害怕之处——你把每一件事情的重心都放在一件小小的事上——我们的婚姻,我们的工作,我们的讲词,我们的事奉工作。” “这对我不能说是一件小事。它满有意义。它会使我觉得有所庇护,在你的爱中有安全感。” 这时女侍送来莹桂的早餐。 “你刚才与他谈话的毛礼士是谁?”当我们喝咖啡时,莹桂问。 “他是一家建筑公司的经理。他不是心理学家,也不是神学家。再者,他还是一个王老五。我可以叫他上来做我们的仲裁人吗?他人很聪明。” “随你的便。”莹桂说。这不免使我有点意外。 这一点对我们来说并不容易——我们从欧洲远道而来,为要帮助非洲人的婚姻问题。如今,却要请一个非洲人来帮助我们。然而,这是对我们有益的。接受人的帮助往往是学习帮助人的最好方法,虽然不是唯一的方法。 毛礼士立即上来了。当他进到房内时,用希奇的眼光看我们。大概他心目中的情景并不是这样的。看我们的样子并不象有一个严重的危机!莹桂与我并排坐在长沙发上,我握着她的一只手。 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没有说什么,显然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看,”我开口说,“我常劝勉做丈夫的人要小心避免这个防范那个。可是昨天晚上,我自己竟犯了这一切的错误。我只谈及自己的工作。我叫妻子到礼拜堂去代我演讲,又叫她今天上午在我讲道时替我讲一个故事。我忘记在道晚安时好好地吻她。” “他甚至没有说他爱我!” “不错。我没有说我爱她,我也没有替她盖毯子。” “昨天晚上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必须在七时起床,而且在上礼拜堂以前要把所有的行李收拾好。”这时她终于有了笑容,然后再加上这么一句:“他又没有时间听我想读给他的东西。” “她说得一点不错。而我却在准备一篇题为丈夫应该如何爱妻子的讲章。” “你看,”她解释道,“使我感到十分不满的是:他对别人有的是时间,但对我,却一点时间也抽不出。人人都有机会与他谈话,甚至那位电话接线员也如此。” 毛礼士起初不知如何是好。但当他听见“接线员”三个字时,忽然有了主意,于是用极其温和的声调对莹桂说:“我刚才在下面等你们的时候,与那位接线员聊天。你的丈夫昨晚告诉她,夫妻之间有时也要认真讲价的。为什么你不与蔡牧师讲价呢?你要他先好好地听你昨晚要读给他听的东西,然后便轮到他说要什么。” 莹桂没有说什么,随即在床头的小几上拿起一本小册子。是瑞士一个天主教的弟兄会印的,里面有一篇是论柔和的散文。作者是德国人郭尔乐(Karl Krolow)。她读出她划有红线的一段: “柔和是心灵最轻柔的乐音,比睡眠的脉搏更轻微。柔和永不睡觉,它是常常清醒的。在晌午的日光之下,它固然儆醒不辍;在午夜漆黑的深水里,它也静静地浮游。它是永不止息的,极其优美的。我们可以欣然将自己最深的感受交付给它......"(注〕 我看着我的妻子,爱慕她。原来这便是她要读给我听的东西!现在我了解她为何生我的气了。 “现在轮到华尔特说他要你做什么了。”毛礼士把仲裁员的工作做得很好。 我胸有成竹,即刻说:“我要她今天早上在礼拜堂讲述顾达妈妈的故事。” 莹桂同意了。“我现在没有力量再建立我的帐篷。”她说,“但我可以爬进神的帐篷内。祂会阴庇我。” “是九点钟了,”毛礼士对我说。“崇拜秩序已开始,我们来不及等蔡师母。我们若立即动身,还勉强可以在你讲道的时间赶到。” “毛礼士,好不好你先送我到礼拜堂去,然后回来载莹桂和我们的行李。我会先讲道,等她到来时,再让她讲。” 当我们的车子开往礼拜堂的途中,毛礼士说他还有一个问题,要在礼拜完了以后到飞机场去的时候才问我。 当我们进到礼拜堂时,会众已经在唱第二首诗歌。这首诗歌唱完以后便是讲道的时间。堂内再一次挤满了人,但气氛却与晚间的聚会完全不同。大家坐得挺直,表情严肃。这是他们的崇拜聚会,个个人恭候在神的面前,准备接受祂以一种特别的方式传给他们的信息。 我必须立即上讲台去。当我注视着全场一片有如天鹅绒的黑发时,觉得今天的情景与第一个晚上比较起来有很大的分别。如今,我觉得我与会众之间已有一种连系,好象我们同是一个大家庭的份子。堂内满了一种敞开的,等待的气氛。好象有几百只空空的手伸出来,要领受什么似的。 我从来没有那么空洞的感觉。然而,我又觉得好象不是完全空洞的——我是传信息的人,同时,这信息也使我得着力量。 我决定只选读以弗所书五:25-32保罗所写的信息:“你们作丈夫的,要爱你们的妻子,正如基督爱教会,为教会舍己。要用水借着道,把教会洗净,成为圣洁,可以献给自己,作个荣耀的教会,毫无玷污皱纹等类的病,乃是圣洁没有瑕疵的。丈夫也当照样爱妻子,如同爱自己的身子。爱妻子,便是爱自己了。从来没有人恨自己的身子,总是保养顾惜,正象基督待教会一样。因我们是祂身上的肢体。为这缘故,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联合,二人成为一体。这是极大的奥秘,但我是指基督和教会说的。” 但以理也用他的方言读出这经文。然后静静地,毫不费力地逐句为我翻译讲章。我们的话语好象再一次出自同一张口。 “过去四天来,我们曾讨论婚姻的三角形:离开、联合、成为一体。在我刚才所读的经文里,使徒保罗在这个三角形上加上一个新的意义。‘这是一个极大的奥秘'这句话,在这段经文内负有承上启下的使命。它指着上面的一节经文而言,但同时也指着下面的一节经文来说。” “保罗说:当一个人离开父母的时候——是一个极大的奥秘。当一个人与妻子联合时——是一个极大的奥秘。当二人成为一体时——是一个极大的奥秘。 “的的确确。我们在这礼拜内都曾受感动。我们因这奥秘而受感动。我们因神的话所带着的能力而受感动。我们所研究的那节经文象铁锤一样,把我们心中的石头打成粉碎。然而,它使我们有了新的希望。” 花地玛,米利暗,以斯帖三人一起坐在女界那边。我禁不住看了她们一下。三个人的脸上都带有喜色。以斯帖的脸上显示出一促新的景象和新的深度;米利暗显示出有了把握和下了决心的样子;花地玛则有得着医治的痕迹。 “不错。”我继续说,“这是一个极大的奥秘。但保罗继续说:‘我是指着基督和教会说的。' “保罗说,人要离开父母——我是指着基督说的。人要与妻子联合——我是指着基督说的。二人成为一体——我是指着基督说的。” 我再一次打开我的木三角形。 “换句话说:我们这三角形的最深奥秘是耶稣基督自己。当我给你这三角形——离开、联合、成为一体——作为婚姻的指标时,我并不是给你其他东西,其他人物,而是耶稣基督自己作为你们的指标。 “一个人离开父母——我是指基督而言。 “基督因爱我们,在降生世界那一天,离开祂的父亲,成为人的样式,卧在马槽里,不当作与神同等 的身份为强夺的。祂倒空自己,祂谦谦卑卑。彻底顺服,以致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 “一个人离开母亲——我是指基督而言。 “基督因为爱我们,在受难的那天离开祂的母亲。当祂在十字架上时,祂给祂母亲另一个儿子。祂对她说:‘母亲,看你的儿子。'又对约翰说:‘看你的母亲。' “人要与妻子联合——我是指基督而言。 “基督因为爱我们,便与我们——教会,祂的新妇联合,信实地、不可分离地与我们联合。 “圣经将基督和教会的联合看作婚姻。‘因为羔羊婚娶的时候到了,新妇也自己预备好了。'(启十九7)‘我又看见圣城,预备好了。就如新妇妆饰整齐,等候丈夫。'(启廿 一2) “这婚姻并不是完全没有危机的。教会有时是一个顽梗的妻子。我们时常忘恩,叛逆,对基督不忠。我们不愿意服从祂。 “有一次,祂不得不对老底嘉的教会说:‘你既如温水,也不冷也不热,所以我必从我口中把你吐出去。'(启三16) “真正的爱敢于直言。 “可是,基督从来没有离弃祂的妻子,虽然她屡屡罪有应得。祂最多只是走到门口,没有离得更远。‘看哪,我站在门外叩门,若有听见我声音就开门的,我要进到他那里去。'(启三20) “‘你们作丈夫的,要爱你们的妻子,正如基督爱教会。' “祂是常常都愿意饶恕的。祂使她成圣,洁净她,洗濯她,正如奴仆洗主人的脚一样。祂使她以华丽的姿态出现。使她无瑕无疵,没有皱纹,没有玷污。基督和祂的教会永不可能离婚。祂为她舍命。祂为这个不顺服,顽梗的妻子舍命 。 “‘你们作丈夫的,要爱你们的妻子,正如基督爱教会。' “既然使徒保罗写‘二人成为一体'的话时是指着基督说的,那么,我们也可以这样说:‘你们作妻子的,要爱你们的丈夫,正如基督爱教会。'因为如果他们在基督里成为一体,那么,这话虽然是对丈夫说,也等于对妻子说。 “‘成为一体'——我是指基督而言。 “由于祂爱我们,祂与我们成为一体,正如头与身同属一体。 “祂与我们同甘共苦。 “凡属于我们的都属于祂了。我们的贫穷成为祂的贫穷;我们的惧怕成为祂的惧怕;我们的痛苦成为祂的痛苦;我们的罪咎成为祂的罪咎;我们的刑罚成为祂的刑罚,我们的死亡,也成为祂的死亡。 “凡属于祂的都属于我们了。祂的富足成为我们的富足;祂的平安成为我们的平安;祂的喜乐成为我们的喜乐;祂的赦免成为我们的赦免;祂的无辜成为我们的无辜;祂的生命成为我们的生命。 “婚姻的三角形预表耶稣基督,显明祂为我们所成就的事。这个礼拜来我与你们谈论婚姻问题。然而,以深一层的意义来说,整个礼拜来,我都是与你们谈论基督。我愿意引用保罗在林前二章二节所说的话对你们说:‘因为我曾定了主意,在你们中间不知道别的,只知道耶稣基督,并祂钉十字架。'” 但以理的声调越来越热切。我感觉得到他全神贯注在他所翻译的每一个字里。他好象知道我下一句将要说什么。又好象在我没有说出来以前,已从我口中拿出去了。他全心全意要会众抓住这信息。 “你可以忘记许多我和我太太所说过于婚姻的话,”我继续说,“但请你不要忘记一件事: “基督曾为你离开祂的父亲,因为祂爱你们每一个人。 “基督曾为你离开祂的母亲,因为祂爱你,爱你们每一位。 “基督切愿与你联合,因为祂爱你,即使你不愿与祂联合,祂还是爱你。 “基督要与你成为一体,亲密地,单独地。因为祂爱你,永远爱你。”
“在过去几天内,我第一次在上帝的眼光中看我自己的生命,我现在看出我过去所作的一切都是错的,完全错了。我忘记了上帝,我奔走自己的道路。在我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不是神,而是我自己。这便是我弄得一团糟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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