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圣灵
近一百年来,由于灵恩运动的兴起,基督徒对圣灵论的兴趣日渐增长,我们可以感觉到这一点。
圣经中意指“圣灵”的词在英语中很难翻译,在我们开始讨论关于圣灵的教义时,注意到这一点很重要。
Ruach这一个希伯来词在英语中至少要翻译成三个词:“wind”(风)、“breath”(呼吸)和“spirit”(灵)。
这个重要的希伯来词意蕴深远,实际上不可能用英语再现。
传统上只是简单地将ruach翻译为“灵”,但是这个词包含着一系列的含义,对于我们理解圣灵这个基督教概念使我们产生的复杂联想,其中的每一个含义都有所帮助。
1.
圣灵像风。
旧约作家们小心翼翼地不把上帝看成是风,以免将上帝降低为一种自然力。
但是,他们将风的力量与上帝的力量进行了比拟。
说上帝是灵,是为了让以色列人记起上帝在带领他们出埃及时所显示的大能和力量。
圣灵是救赎的力量,在对以色列人出埃及的记述中也许可以找到对这个意象的最重要陈述。
其中记载,一阵大风将红海分开(出14:21),这里所使用的ruach这个概念同时表达着上帝的大能和上帝的救赎意愿。
风的比喻也形象地表达了人们对上帝的多样经验,有助于人们对上帝的理解。
旧约作者们意识到,他们自己以迥异的两种方式经验到上帝的临在和作为。
在他们的经验中,上帝有时就像一位法官,他谴责以色列人,因为他们悖逆上帝。
而另外一些时候,上帝在他们的经验中则是以色列的复兴者,就像雨水滋润着干渴的土地。
风的形象以强有力的方式同时表达了这两种思想。
我们必须记住,以色列的西部毗邻地中海,东面是广袤的沙漠。
当风从东面吹来时,就像细沙形成的薄雾,可以使草木枯萎、田地枯干。
旅行者们讲述过这种风的暴烈和力量,风卷起的沙暴甚至遮蔽了阳光。
这种风被圣经作者们看作是一种范式,上帝以此展现被造物的有限和短暂。
“草必枯干,花必凋残;因为耶和华的气吹在其上”(赛40:7)。
但是,西风却全然不同。
冬季,西风或西南风从海上吹来,为干旱的大地带来雨水。
夏季,西风不带来雨水却带来凉爽,轻柔的凉风缓和了沙漠的酷热。
从而,这种风无论在冬季还是在夏季都为以色列带来生机和活力;在以色列人看来,上帝也像这样供应着人们的灵魂需要。
在一系列强有力的意象中,旧约作者们将上帝比喻成西风所带来的甘雨(何6:3),为以色列带来生机。
2.
圣灵像气息。
圣灵的观念与生命有关系。
造亚当时,上帝将生气吹进亚当身体里面,他就成了一个有灵的活人(创2:7)。
活人与死人的基本区别是前者呼吸而后者不呼吸,因而产生了生命依赖于呼吸的观念。
上帝呼出生命之气,他将这气吹进空壳之中,使它们有了生命。
上帝正是通过将生气吹进亚当身体里面而赋予他生命的。
遍满枯干骸骨的平原这一著名图景(结37:1-14)也说明了这种观点:这些枯骨能够再活过来吗?
只有当气息进入枯骨里面时,他们才能复活(结37:9-10)。
上帝是个灵,这个范型表达了这样一个基本观念:上帝是生命赐予者,更是能使死人复生者。
所以,我们应当注意到,在旧约中,ruach常常与上帝的创造工作结合在一起(例如创1:2;伯26:12-13;伯33:4;诗104:27-31),尽管并没有清楚说明圣灵所起的具体作用。
显然,“圣灵”与通过创造赐予生命是相关的。
3.
圣灵是神赐能力。
“神赐能力(charism)”这个词指的是“某个人被上帝的灵充满”,这个人因而能够做一些在其他情况下做不到的事。
旧约经常将智慧的恩赐描写为圣灵充满的结果(创41:38-39;出28:3;出35:31;申34:9),有时也将领导才能和军事才能归因于圣灵的感动(士14:6,19;士15:14,15)。
但是,被圣灵感动的最普遍现象是说预言。
对于先知被圣灵感动、带领、激动的方式,旧约并没有提供很多的清楚说明。
在前流放时期,先知说预言时,常常与对上帝的迷狂经验相连,并伴有疯狂行为(撒上10:6;撒上19:24)。
后来,预言行为逐渐地与先知所带来的信息相联系,而不再与先知的行为有关系。
被圣灵充满(赛61:1;结2:1-2;弥3:8;亚7:12),成了先知身份的证明,同时也证明先知带来的信息是真实的,这些信息通常被说成是“主的话”。
关于圣灵神性的争论
早期教会似乎并未花费太多精力去澄清有关圣灵的教导,只是偶有例外。
起初的三个世纪,神学争论集中在其他问题上,对圣灵作用的深入讨论相对缺乏。
当时,关系重大的政治争论和基督论争论在各地大肆兴起。
因此,希腊教父作家们认为,与说明圣灵问题相比,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公元4世纪作家伊科纽姆的安菲罗奇乌(Amphilochius of Iconium)指出了这一点。
他说,在关于圣灵地位的任何认真讨论提上日程之前,阿里乌争论必须首先得到解决。
早期教会的神学发展通常是对大众争论的反应。
只要大众开始进行一个认真的争论,教会对教义的澄清工作就会发生。
最初,关于圣灵的争论集中在一些作家身上,他们被称为pneumatomachoi或“圣灵的反对者”。
他们认为,无论是圣灵这个位格还是圣灵的工作,都不具有神圣位格的地位或属性。
为了反对这些作家,阿塔那修和凯撒利亚的巴西尔引用了当时已被普遍接受的、在洗礼中使用的一段固定用语。
从新约时代开始(见太28:18-20),基督徒的洗礼就是“奉父、子、圣灵的名”施行。
阿塔那修认为,这对于我们理解圣灵的地位具有重要意义。
在其《给瑟拉比安的信》(Letter to Serapion)中,阿塔那修郑重地说,洗礼所用的这段话清楚地说明圣灵与圣父、圣子具有同等地位。
这种观点最终取得了胜利。
然而,对于公开谈论圣灵是“神”,教父们犹豫不定。
因为圣经并没有认可这一准则,凯撒利亚的巴西尔在其论述圣灵的文章(374-375年)中对这一点进行了比较详细的讨论。
甚至晚至公元380年,纳西盎的格列高利(Gregory of Nazianzen)承认,许多正统的基督教神学家仍不能确定圣灵“是一种活动、是一位造物者、或者是神”。
381年,在君士坦丁堡召开的会议最后形成了关于圣灵教义的一个陈述,从中可以看到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
其中并没有说圣灵是神,而是说圣灵是“主和赐生命者,从父而来,与父、子同受敬拜,同享赞美”。
这些用语是明确的,圣灵被视为与父、子具有同样的尊贵地位,尽管没有明确地使用“神”这个词。
正如“和子”争论所显示的那样,圣灵与圣父、圣子的精确关系后来成为了一个争论的问题。
对于人们在随后的四个世纪里确定圣灵的神性,下面这些理由具有决定性意义。
第一,正如纳西盎的格列高利所强调的,圣经将所有用于上帝的头衔都应用于圣灵,只有一个例外:“非受生的”。
格列高利特别强调,圣经用“圣”这个词对灵进行了修饰。
他认为,灵的神圣性不能导源于任何外在来源,而是圣灵本性的直接后果。
这位灵能够使其他事物成为圣洁,而自己不需要被圣化。
第二,专属于圣灵的一些功能确立了圣灵的神性。
许多作家指出,圣灵负责上帝造物的创造、更新、成圣。
瞎子第迪目(死于398年)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一个被造物怎能使另一个被造物更新或成圣呢?
只有在圣灵是神的情况下,这些功能才能成立。
如果圣灵承担了专属于上帝的功能,那么结论必然是:圣灵分享着上帝的属性。
巴西尔认为,圣灵促使被造物像神或者成为神的样式,只有神才能做到这一点。
第三,教会使用的洗礼用语中提到了圣灵,人们认为这也说明圣灵是神。
洗礼是奉“父、子、圣灵”的名施行的(太28:17-20)。
阿塔那修等人认为,这套用语确立了三位一体中三个成员之间的最亲密关系;它使下列说法不能成立:圣父、圣子分享着上帝的实体,而圣灵仅仅是被造物。
相似地,凯撒利亚的巴西尔认为,这套洗礼用语清楚地说明圣父、圣子、圣灵是不可分离的。
巴西尔认为,所用这些词的词法关系一定具有重要的神学意义。
在教父神学发展的较晚阶段,圣灵的神性才得到充分承认。
按照其逻辑进程,我们可以分辨出这样一个历史顺序:
第一阶段:认识到耶稣基督具有完全的神性。
第二阶段:认识到圣灵具有完全的神性。
第三阶段:形成了三位一体教义的权威性明确表达,确立和澄清了以上这些核心思想,并确定了三个位格间的相互关系。
纳西盎的格列高利承认了这一具有顺序性的发展进程。
他指出,在时间进程中,对上帝启示的奥秘进行澄清和理解是一个逐步前进的过程。
他认为,在基督的神性问题得到解决之前,圣灵的神性问题不可能得到解决。
旧约公开地宣讲圣父,隐晦地宣讲圣子。
新约则启示了圣子,暗示了圣灵的神性。
现在,圣灵住在我们里面,给我们的启示更加清楚。
在圣父的神性还没有得到承认之前,不适合公开地宣讲圣子。
在圣子(的神性)还没有得到承认之前,也不适合接受圣灵……这是一个逐渐前进……一步步上升的过程。
我们应当向前进、应当领受更加清晰的启示,这样,三位一体的亮光就会照耀下来。
圣灵的作用
圣灵所起的作用有哪些呢?
基督教传统通常在三个广泛的领域理解圣灵的工作:启示、救赎和基督徒生活,而且内容非常丰富。
下面我们就对圣灵的这三方面作用分别作以简要说明。
1.
启示。
圣灵在人们认识上帝的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这已经是人们普遍承认的一个共识。
爱任纽写道,“通过圣灵,先知们说预言,我们的祖先认识了上帝,义人被带领走上正义之路。”
类似地,布塞(Martin Bucer)在其对福音书的1536条注释中指出,没有圣灵的帮助,启示就不会存在:
在信仰上帝和被圣灵感动之前,我们并不是属灵的,因而关于上帝的任何事我们都完全不能理解。
所以说,在圣灵进入我们里面之前,我们所拥有的一切智慧、一切义,不过是死亡的黑暗和阴霾。
圣灵的任务是带领我们进入上帝的真理;如果没有圣灵,真理仍然是捉摸不定的。
基督教传统的最重要神学原始资料是圣经,圣灵在其中所起的作用特别重要。
“默示圣经”教义断言,圣经因其来源而具有上帝所赐予的权威。
这个教义具有多种多样的表现形式,是基督教的共同传统,起源于圣经本身。
其中,“圣经都是上帝所默示的(theopneustos)”(提后3:16)这句经文最引人注目。
不仅如此,在新教神学中默示圣经教义的目的又增加了一条:坚持圣经具有优先于教会的首要地位。
那些更加倾向于天主教的作家认为,圣经正典的形成过程说明教会权威优先于圣经权威;但是,新教作家们认为,在这一过程中,教会不过是认可了圣经本身已经存在的权威而已。
而且,并不只是上帝的启示本身与圣灵有关系,圣灵也参与了人对启示的回应过程,这一点已得到了普遍承认。
绝大多数基督教神学家认为,信仰本身就是圣灵工作的结果。
加尔文就很关注在上帝向人类启示、应用或“封存”真理的过程中圣灵所起的关键作用。
他说:
现在,我们可以得出关于信仰的正确定义。
那就是,信仰是关于上帝对人类的恩典的可靠而确定的知识,其根据是上帝在基督里的恩典应许这一真理,圣灵将这些知识启示在我们的头脑中,也封存在我们的心里。
2.
救赎。
我们已经注意到,教父作家们是如何以圣灵的作用为根据来证明圣灵的神性。
其中圣灵的许多作用与救赎教义有关。
例如,圣灵具有使人成圣(使人像上帝)和使人圣化的作用。
在东方基督教传统中,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他们一贯强调圣化。
西方救赎观的倾向是关系论的而不是本体论的,但仍然承认圣灵在救赎中所起的作用。
因而加尔文的救赎应用论认为,对于建立基督与信徒之间活生生的关系,圣灵起到了重要作用。
3.
基督徒生活。
许多作家认为,无论在个人层次还是在群体层次上,圣灵对基督徒生活都起到了特别重要的作用。
亚历山大的西利尔就是其中之一,他强调了圣灵在使教会合一过程中所起的作用。
我们所有人所领受的都是同一个灵,惟一的灵,就是圣灵。
圣灵在某种意义上将我们彼此联合成一体,并与上帝联合成一体……正如基督的身体有能力将住在他里面的子民联合为一体那样;我认为,上帝的惟一的、不可分的灵也会以几乎同样的方式将住在他里面的我们所有人联合成为属灵的一体。
奥古斯丁进一步阐述了圣灵在这方面的工作。
奥古斯丁认为圣灵是把圣父、圣子、信徒连接为一体的纽带;他一方面将圣父与圣子连接为一体,另一方面将上帝与信徒连接为一体。
圣灵是上帝的恩赐,他将信徒与上帝和其他信徒连接为一体。
圣灵成了将众信徒联合为一的纽带,教会的合一最终依赖于此。
教会是“圣灵的殿”,圣灵住在里面。
将圣父与圣子在上帝中连接为一的同一个灵,也将众信徒在教会中连接为一。
然而,基督教关于圣灵作用的正确理解,远远不止这些内容,它还包括一些至少涉及如下两个领域的思想。
第一,在个人或群体的敬拜和灵修活动中“显现”上帝。
古代和现代的许多作家都强调,圣灵在基督徒的祷告、灵修、敬拜活动中都起到了重要作用。
第二,使信徒能够以基督徒的样式生活,特别是在道德方面。
布塞在他所写的1536条福音书注释中特别强调,必须有圣灵的同在,基督徒才能遵守律法。
所以,信徒已经不在律法之下,因为有圣灵在他们里面。
圣灵会更加完全地教导他们一切,这是律法不能做到的;圣灵会更加有力地激励他们遵守律法。
换句话说,圣灵在更新信徒的心,所以他们愿意遵照律法而生活,这是律法本身不能做到的。
由于灵恩运动的兴起,现代基督教的讨论日益突出了圣灵在这方面的作用。
灵恩运动特别强调圣灵在基督徒生活中的能动作用。